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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说起改革，我都无条件拥护，因为改革带来了温饱，带来了蒸蒸日上。现在说改革，我却要犹豫了。因为医疗改革让很多人看不起病，教育改革让不少人读不起书，住房改革让更多的人买不起房。我不得不怀疑，很多所谓的改革仅仅是为了利益再分配。怎么再分配？当然是从弱势群体身上盘剥下来分配到强势群体身上，而不可能是相反。
近日有人号召政府建设贫民窟，遭到很多人声讨。说住贫民窟是中国人民的悲哀。其实，他们错了。中国人民的悲哀是那些为城市繁荣流血流汗的“外来人民”连贫民窟也没有。
与此同时，新一轮福利房分配又拉开了序幕，几天前，刚陪一位朋友去看他新分的旧楼房。二环路以内，长安街沿线，每平方米单价5000元（人民币）。同类住房市场价高达2万多元，如果拆迁，补偿费高达3万元。而这还不是朋友第一套福利房，他已经拥有一套130平米的新房。
朋友在他们单位仅仅是普通干部，是一脚能踢出一堆的处级，还带副字。副处级的朋友能分第二套福利房，是因为局级领导入住了同样单价5000元的大面积豪宅，腾出旧房，导致连锁替补。
当然，朋友单位不是挣钱的企业，只能是花钱的机关，花纳税人的钱。
当年取消福利房，我以为是天大的好事，现在看来，的确是好事，而且的确天大。因为房地产市场从此活跃起来，成了国民经济的一大支柱。而且，成群结队的房老板成为财富榜领头羊的同时，成群结队没上财富榜的贪官上了法庭；政府用巨额房地产税收给公务员发工资的同时，还建成了星罗棋布的“白宫”和“天安门”；老百姓在有房可买的同时，被住房套牢终生，为解套，他们只能一辈子勤恳。
房改当时，我以为从此政府官员，无论级别高低，除了住中南海，都将和我们一样去市场购买，如同无论级别高低，除了进高压氧仓，都和我们一样接受空气污染。现在看来，何其幼稚乃尔。房改政策早就留出权利空间，所谓鼓励单位集资建房的结果，就是有权有势的机关打着集资建房的幌子重开福利房的口子，甚至既不集资，也不建房，直接找开发商买房。我家隔壁一个高档小区，有两幢高楼都没对外销售，一幢被一家国有垄断企业购买，一幢被一家权力机关购买。均价一万五买进，统一价五六千元卖出。就因为有了五六千元的“集资价”，政策制定的公务员住房标准就名正言顺地突破至翻番了。
现在，聊到房改，我那位幸运的朋友深有感触。他说，当别人为房价飞涨绝望时，当有人为贫民窟朝思暮想时，他正盘算高价出手第二套福利房。他说，房改不仅没有让他失去福利房，还能让他赚一笔差价。他称之为房改差价。
朋友最后感叹说，再不关注弱势民生，老百姓对以后改革就会用脚投票了。
我很高兴朋友既得利益还不忘百姓，也幸好有很多比朋友更位高权重的人士有相同的感受，才有了和谐社会的追求，中国的发展才有了“阶级后盾”。当然，我也不喜欢“贫民窟”这词，我喜欢稍加遮掩，统称为“廉租房”和“经适房”，好保留我们的面子。
（本文作者为著名作家、资深文学编辑，著有《作家忏悔录》、《我的大学》等多部长篇小说）
王安/文 夏文瑾/漫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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