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当下中国城市建设的语境里，“城中村”就是落后的代名词，是必须被改造的地方。这次昆明市提出5年的城中村改造计划，就是基于上述逻辑制订的。
在很多方面，城中村的确和现代城市格格不入，比如，城中村的建筑完全没有规划，设计和建筑质量低下，安全隐患很大；城中村建筑密度奇高，道路狭窄，缺乏配套，环境恶劣。和糟糕的环境相适应，城中村居住人口素质偏低，治安混乱，是城市中危险因素的温床。因此，在一般意义上，城中村在城市中是没有存在价值的。
如果说要反对改造城中村，大概唯一的阻力也就来自于当地村民，但根据改造中反馈回来的信息，村民实际上并不反对改造——只要补偿标准能达到要求，村民反而成了最支持改造的一个群体。当然，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，有了城中村，对别人也许只是一个有碍观瞻的问题，但对村民而言，却关乎切身利益。如果没有经济因素，谁愿意生活在一幢看不见风景，晒不到阳光的楼里面。
照此说来，改造城中村既不是一个城市建设的思路问题，又不是一个权利让渡的社会问题，而是一个关于交易的经济问题。只要村民的补偿问题可以合理解决，改造就完全没有阻力，而且看上去，改造城中村的确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。
然而，我们在讨论城中村改造正当性的时候，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目前城中村真正的主体居民——外来务工人口的利益。换句话说，作为目前昆明城中村100多万居住人口中的大多数，他们被排除在这场讨论之外，他们成了沉默的大多数。也许，在改造的过程中，政府、企业、村民确实实现了三赢，那么，唯一的输家就是那些居住在城中村的外来务工人员了。因为一旦城中村被改造，这些人由于无法承受改造后高档楼盘的租金，不得不离开城市，向尚未改造的偏远郊区转移。
这件事看上去无关宏旨，但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。
生活在这个城市里，我们之所以能够享受到价格低廉的服务和产品，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城中村的存在。在城中村里，居住着大量收入微薄的各行业服务人员，他们可能是装修工人，可能是饭店服务员，可能是送水工，可能是保姆，也就是说，为一个城市家庭送水、做家政、搞装修的工人，很可能就住在这个城市家庭附近的城中村里。当我们享受15元钱一次的理发，1块钱一次的擦鞋，8块钱一桶的矿泉水时，与城中村低廉的房租不无关系。而且城中村不仅房租低廉，因为地段较好，还为外来务工人员节约了时间成本和交通成本。
我们可以设想一下，当城中村全部消失，那些家政公司的员工要么租住高价的商品房，要么迁徙到遥远的郊区租房，但两种情形带来的后果是一样的，那就是，家政服务价格提高。
我们不是说反对那些送水员、保姆、洗车工等增加收入，实际上他们增加的收入会用来弥补房租或交通方面的缺口，但一个很显然的后果是，由于服务价格提高，他们的工作机会也变少了，而作为我们，则丧失了享受廉价优质服务的选择。
我无意反对改造城中村，只是想说明，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。在改造城中村这件事上，居住在城中村的外来务工人员，并不是唯一需要付出代价的人。■
|
